久未放晴的天空，依然留着淡淡的云。哭过却无法掩饰歉疚，风筝在阴天搁浅，我拉着你的手，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，时间也随脚步在搁浅。
夜幕降临，路灯也亮了起来。借着微弱的灯光，我看到你额上的皱纹，我的心抽搐了一下，你的手越来越粗糙了，脚步也开始蹒跚了。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你的身边，随着你的脚步慢慢行走。我有些惶恐，原来岁月在一天天侵蚀着我们。你在一天天老去，而我却在一天天长大。你是不服老的，因为在你心中我永远都是小孩子。你每天总说：“你长大了，长大了……长大了好呀！”你的眼神让我颤抖着，也许是你，发现自己真的在一天天的老去，越来越感到孤寂，却要承担着一个世界。也许，你想要找个肩膀靠一天，但却发觉自己不能，因为我们在一天天地离你远去。
其实你是大可不必担心的。距离非但没有磨灭我们之间的亲情，反倒使我愈加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。我对你的眷恋比对父亲的还要强烈许多。我们常常把父亲一个人丢下去散步。踩着树叶“沙沙”的旋律，拽着风的裙角，月亮就搭在我们的背上，照亮了熟悉的小路，也勾勒出两个长长的影子。我和你之间是没有秘密的，我告诉你我的理想，与你分享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苦痛；你告诉我这四十年的经验和教训，连带着每一个或善或悲的故事，指给我一条荆棘所遮掩的通往成功的捷径。你总是一边笑我是路盲，一边一步一步帮我分清东西南北。可以肯定地说，如果没有你这个指南针，我一定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在这个夜晚，这条小路，这条铺满黑白相间鹅卵石的小路上，你是幸福的，我也是。陪着你，望着天空中的月亮，你习惯性地问我：“当你孤单时你会想起谁？”“当然是你了!”你欣慰地笑了。我喜欢看你满足时的微笑。也许，此时你不再孤单。我一直很努力、很努力地让你幸福，可我还是做不到你想要的那许许多多。也许，是我的追求造成我们将要分道扬镳。你想要的是一份平静、安乐的生活，而我，始终向往自由，去流浪。也许你是想要我幸福，始终没开口让我留下。但你知道吗，你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。
夜已经很深了，正是万家灯火的时候。几盏萤火摇曳在风中，那条曾经走过千百个来回的小路还隐约可见，伴着每一个脚步所踏出的回声，我的影子一点点延长，从最初不及你的三分之一长到腰间，终于又长到与你肩齐。我忽然想起再过一段时间自己就十八岁了。而你，也已有五十上下的年纪了。当你自豪地拿着姐发的短信给我看时，我很难过，也很自责，每天在你身旁，却从没关心过你，还说：姐这么偏心，没问候我……我突然想起那天铺着鹅卵石的小路旁的流水沟，在黑暗混杂的水里，透过月光看见鱼儿露出了头。我叹息，为什么不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？
秋风萧瑟的时候，你说你真的老了，如若不戴上老花镜，看书读报总是迷迷糊糊的。于是又想起那日我们一起打羽毛球时你大汗淋漓的样子，才感到这一切真是来得好快好快，就像昨晚的月亮眨眼间化成今天的太阳，无声无息。你是什么时候戴上老花镜的呢？我不知道，看着你一天天老去，自己在你的呵护下一天天长大 ，心里总是酸溜溜的，总觉得是我偷走了你的生命，却从来没有为你做过点什么。虽然你总是说我的降生已经给你和这个家带来了数不尽的欢乐，我却还是以为自己欠你一笔债。像是被风吹进了沙子，我的眼睛里忽然有一种涩涩的潮湿。
走廊里传来一阵声响，我屏住了呼吸——不是你的脚步。不知是沉重还是轻松，我的心里好矛盾。我渴望你像往常一样地坐在我的身边，微笑着这样问道：“今天学校里发生什么新鲜事？”但我又觉得这种话是那么的乏味和无聊。毕竟是两代人啊，隔着三十年不可逾越的代沟，我们所谓的新鲜事你怎么会感兴趣呢？所以，即便是你这样问了，我也不过是东扯西拉的说上一遍。更何况类似上面的问题，你也是好久没问了。随着功课的日渐繁忙，我们之间几乎不再交谈，甚至在餐桌上也变得沉闷起来。虽然我原先很喜欢和你们边吃边聊，可是现在，一个人坐在打开的电视前吃饭已成了习惯。
难道说父亲的预言就要实现了？
没有任何清楚的原因，还是能感受到与你之间的隔膜在潜滋暗长。我开始喜欢把心事留给自己，不愿与你分享，你似乎也不像从前一样理解我了。虽然依旧爱同我散步，依旧是温和的笑。究竟是谁在变化，是我还是你，还是我们都在发生着变化？
或许这是每一对母女都 发生过的事吧！
我熄灭了灯躺在床上，思索着，琢磨着……
“吱——”的一声，门开了。黑暗中，我听见你一边朝我的卧室走来一边轻声地问：“阁，是不是睡了？”脚步越来越近，我闭上了眼睛，凭着两只耳朵，我知道你已经站在我床边了，甚至听出你呼吸有些急促，大约是刚进门的缘故吧。停留了约一两分钟的时间，你微笑着离开了——虽然我没有亲眼看见你的表情，但我敢断定是这样的。
你走后，我悄然睁开眼睛。
这是北方极平常的深夜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，白霜一样的，与几年前的月光丝毫没有差别。
我知道：你是永远爱我的，就如我永远爱你一样！
(08级铣工班 廉凤阁) |
